Cucurrucucu House

  
故事拉到今年總統選舉謝長廷慘敗後，辦理民進黨黨主席選舉，黨內頭人與派系檯面下開始勸進蔡英文登記參選。

黨內登記截止日前一天，黨外作家林世煜等人跳出來召開記者會，呼籲蔡英文出來參選民進黨黨主席。

這是我見過最弔詭的一場記者會。

台上一排坐開的學者與作家，除了林濁水、其他人都沒有民進黨黨籍；這群人的發言完全以「公民知識份子」的角色呼籲蔡英文參選黨主席。當年不斷在獨派陣營傳頌2008馬蔡配預言的那位董事，也坐在台上談笑風生。

這件事情與公職選舉助選截然不同。站在知識份子的獨立性，沒有黨員身分去介入一個政黨內部的黨主席選舉就非常爭議了；何況以公民身分與自由主義的立場，召開記者會、訴諸輿論力量去要求某個個人，必須違反自由意志去參選某一個政黨職位，被動戴上一頂「民主政治存續」公共責任的大帽子。

國難當頭，誰還會記得自己講過什麼知識份子獨立性、公民身分的公共性，那些掉書袋的無政府主義、自由主義與現代主義?

我認真閱讀這些「公民知識份子」的連署電郵文稿、聆聽他們在記者會的發言卓見，只看見面對國民黨復辟的深度焦慮。部分言辭流露一種虛妄現代性的傲慢，「蔡英文是英國紳士教養的政治人物」、「民進黨要成為一個文明禮貌的政黨」。

真是布爾喬亞的狗屎語言。這種外人反過來要民進黨接受蔡英文「英式歐洲現代性」改造的意識形態，就像殖民主到一個殖民地，去教化被殖民者。

我不認為這群公民知識份子對「真實人物蔡英文」，了解有多深。

我認為他們只是看見那個「超級品牌蔡英文」的背後，超高民調滿意度的數字，以為找到一帖解救國民黨復辟恐懼症的特效藥。

我也不認為這群公民知識份子對民進黨改革有多少具體真切的見解。

只要看看周奕成第三社會黨的公民推薦人名單，想想第三社會黨缺乏核心論述與content的問題。也看看這些公民知識份子為謝長廷助選與選後黨務改革的過程，民進黨保命符的本土論述翻來覆去，選後丟到門口垃圾堆又撿回來供上神明桌，真正選後應該優先集中火力、衝撞建構的階級論述，依舊當作國族選舉與改革裝飾品。

然後，也有公民知識份子陪著辜寬敏先生去登記民進黨黨內選舉了。

劇情的高潮是，蔡英文在眾星拱月下，最後一刻「煞不住車」登記參選。

蔡英文與辜寬敏的黨內選舉，兩路公民知識份子各為其主在幕後助選，對政治圈或黨政記者也不是什麼秘密。

選舉過程，獨派陣營早期潛伏的謠言病毒發作了，某些政治人物高喊「一個馬英九不夠，還要另一個蔡英文？」力挺蔡英文的林世煜，身先士卒跳出來，拿筆當前鋒廝殺。雙方各為自己不同想像的蔡英文，很努力地你來我往一番。

選舉開始，基層民意出現有趣的現象，從北到南、各樁腳的表態聲音，一面倒都是支持辜寬敏。答案很簡單，他們能夠很清楚很大聲講出支持辜寬敏的理由，簡單明瞭的台灣意識，清晰的台獨教父形象。

沒有表態支持蔡英文的聲音，不表示樁腳不願意支持蔡英文，是他們講不出什麼理由要支持蔡英文。

歷經民進黨執政八年、擔任過民進黨不分區立委、也四處為民進黨候選人助選；那個民調高支持度的「象徵品牌蔡英文」，對民進黨基層黨員卻遙遠而不真切。

蔡英文、競選派系班底與這些公民知識份子，除了在主流媒體包裝論述的菁英語言，除了模模糊糊的改革形象，沒有參選改革的核心價值與論述，沒有讓基層樁腳或黨員講得出口，選擇支持蔡英文的理由。

我認為，最後蔡英文勝選的主因，完全在黨內派系與人頭大戶的整合成功，由上而下的指示投票，樁腳拿著配票單，要黨員按照縣長、立委公職或派系的指令，一票一票去支持蔡英文當選。

這真是讓「民進黨成為文明禮貌政黨」的一場選舉。

於是，蔡英文當選民進黨黨主席了。

「超級品牌蔡英文」，成為民進黨政黨行銷與包裝的品牌資產「小英牌」。相對的，我認為民進黨與幕後公民知識份子的行銷與論述策略，完全陷入一種「小英牌迷思」的謬誤情境。

可愛的「小英女孩吉祥物」出現在民進黨網站、文宣品與募款活動，「小英」暱稱也密集出現海內外個人後援會、蔡英文個人部落格；民進黨為蔡英文量身打造下鄉割稻、海角七號電影、原住民琉璃珠的形象公關活動；挺蔡英文的公民知識分子在幕後為她撰寫論述文稿、報紙論壇投書。

民進黨與這些公民知識份子，除了用主權論述理性包裝、不敢輕易亮出的「本土牌」外，幾乎不致力民進黨核心價值與政策論述的品牌開發，竭盡所能地包裝行銷「小英牌」。

可是「小英牌」對民進黨傳統基層支持者過於模糊，所謂中間選民支持的是「完全不像民進黨」的蔡英文，也不會因為這張小英牌就產生移情作用，把票投給民進黨提名的縣市長、議員候選人。

換句話說，這些「小英牌」行銷資源開發積累的價值資產，只回歸蔡英文個人品牌，除了協助民進黨募款，這些行銷資源並沒有為民進黨創造積累新的品牌或象徵資產，開拓選票市場區塊；甚至，「小英牌」也無法轉換為選戰增加票房的工具。

另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是，這個「象徵品牌蔡英文」與過往社會刻版印象的民進黨，是一組互為對立鏡像的象徵複合體，「象徵品牌蔡英文」是因為「完全不是民進黨」，而被社會投射建構成為超級品牌。

在蔡英文接任民進黨黨主席後，「象徵品牌蔡英文」從「虛擬實境」走入「實擬虛境」，這樣鏡象想像的象徵物能否存續，就是非常有疑義的。當鏡象想像逐漸鬆動、打破的時候，「象徵品牌蔡英文」的品牌價值，沒有其他加值的補強鞏固，輕易如雲端坐溜滑梯跌落而降。

民進黨與這些公民知識份子勤奮包裝與行銷「小英牌」，卻不致力於創新政黨核心價值與政策論述的結果，只是民進黨明年縣市長選舉前的空轉內耗。

對蔡英文、民進黨與這些公民知識分子而言，最終也是一場三輸的南柯一夢。

(部分評論文字刊載於2008年12月16日中國時報，圖為法國攝影師 Dominic Rouse 作品)

【站內延伸】

兩個蔡英文（一）玫瑰的名字

http://blackbeartw.pixnet.net/blog/post/22114380

穿牆越界的多重身分政治

http://blackbeartw.pixnet.net/blog/post/16800740

【站外延伸】

■關於知識分子淑世濟民的某些症狀，強力推薦此篇經典奇文。

葉昀<藍綠以外焉能不滅絕？>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4895

■關於謝長廷敗選後改革應首先衝撞建構階級議題，尚可參考此文所述1995年後新國家與社會正義脫鉤。(兩國論應為1999年，文中1995年兩國論，經詢原作者似為1995年中國試射飛彈事件之筆誤)。

孫窮理<自己幹政治>

http://www.blackdog.idv.tw/wordpress/index.php/2007/11/18/ourpolit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