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currucucu House

<如果有人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

                   【墨西哥】沙比涅斯

如果有人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

叫他過來，

叫他把手放在肚子上發誓，

作證這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叫他看看街上汽油的火光，

看看不動的汽車，

一群又一群的人們繼續走過，

面向東方的四扇門，

沒有人騎的腳踏車，

那些磚塊，那些易燃的生石灰，

你背後崩斜的書架，

你父親頭上的灰髮，

你妻子不曾生出的那個兒子

以及那些錢，滾進滿是狗屎謊言的嘴巴。

啊，叫他對著永恆的上帝發誓

說他在民主體制的競爭裡看見了，聽見了。

因為他會聽見貓群

他們罪行已經絞緊上帝巨大的鐘針。

                              （許偉泰譯）

<If Someone Tells You It's Not for Sure>
           

If someone tells you it's not for sure,

tell him to come here,

to put his hands over his stomach and swear,

to bear witness to the whole truth.

To see the light in the oily street,

the stopped cars,

the people passing and passing,

the foure doors which face the East,

the empty bicycles,

the bricks, the affectionate quicklime,

the bookshelves tumbling behind you,

the gray hairs on your father's head,

the son your wife never had,

and the money that walks in with its mouth full of shit.

In the name of the undefeated God

in the contest of the democtacies,

tell him to swear he's seen and heard.

Because he's also got to hear the crime of the cats

and keep his ears glued to the big clock they keep winding.

11月初，台北的戒嚴記憶。

那些哀嚎與怒吼、被奪搶的旗幟、被禁止的音樂、被強拉的鐵門。那些被摀住的嘴、被抬走的身軀、被掐鎖的喉嚨、被折斷的指骨、被打破的頭顱。

那些記憶，在官員、政客與警察掩蓋一切的否認與謊言，媒體的文過飾非，事情不是這樣。

事情不是這樣。

2008年，台灣的痛楚記憶。

當金融風暴開始引爆，當消費市場開始慘淡，當民間經濟驚惶痛苦。他們說，事情不是這樣。

當貓空塔柱引發邊坡崩坍，當三聚氫胺讓社會惶恐不安，當股市一路崩滑。他們說，事情不是這樣。

事情不是這樣。

我想起，墨西哥詩人沙比涅斯這首詩＜如果有人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If Someone Tells You It's Not For Sure）。

沙比涅斯(Jaime Sabines Gutiérrez，1926—1999) ，是墨西哥最受歡迎的民族詩人，他的詩作，無論政治詩或情詩，都是墨西哥當代最具影響力的詩作。

沙比涅斯的詩作，描寫底層庶民日常生活的地方題材，如街道、學校、醫院、電影院、遊樂場；他用字淺顯、意境與層次鮮明、情感鮮活而豐富，更以直觀犀利又具震撼力的詩語言，喚起人民的共鳴。

西班牙語文學界認為他為詩歌創造另一種文學領域，「把詩文學帶入街頭」（took poetry to the streets），拉丁美洲文壇稱喚他為「文學的狙擊手」（Sniper of Literature）。他寫下10本西班牙語詩歌集，翻譯超過12種語言。

在中文世界，沙比涅斯的譯作略僅數篇，遠不如另一位時期相近的墨西哥詩人、1990年諾貝爾獎得主帕斯。事實上，帕斯的超現實主義詩作，揉雜法國詩人韓波的象徵主義、東方日本與印度的禪味玄學，屬於國際上流社會、布爾喬亞階級的文化品味，在墨西哥、拉丁美洲的民族詩人地位遠不如沙比涅斯。

沙比涅斯這首詩作＜如果有人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描寫統治階級蠻橫無能的罪行、怯懦逃避的謊言，統治階級遮住眼睛不願面對人民與真相；長此以往，社會凋敝混亂，人民失去希望與熱情，民心麻木的街頭場景。

如果有人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

叫他過來，

叫他把手放在肚子上發誓，

作證這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米蘭昆德拉的名句「人與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當他們繼續週而復始地告訴我們，事情不是這樣，讓我們拒絕失憶與沉默，拒絕這些欺瞞的遁詞，拒絕喪失憤怒與反抗的權利。

有一天，我們會叫他們過來，來到民間的底層社會，叫他們把遮住眼睛的手拿下來，放在肚子上發誓， 逐一作證他眼睛在民間看到的真實世界。

(2008年12月18日修訂中文譯詩，補入Philip Levine 英譯版本)

檢視較大的地圖

【延伸閱讀】

中文譯詩依據Philip Levine英譯＜If someone tells you it's not for sure＞，《Tarumba: The Selected Poems of Jaime Sabines》P19。

http://search.barnesandnoble.com/Tarumba/Jaime-Sabines/e/9781932511482

Jaime Sabines生平簡介參見

http://en.wikipedia.org/wiki/Jaime_Sabin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