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currucucu House

那天，朋友mail寄來鄭智仁醫師＜生命之歌＞作品的演奏會影音檔案。
朋友以誠摯感性的文字引介這首歌：

「鄭智仁先生為男性生殖醫學專家，深刻體會Lan Pha（卵葩）在人世間的悲歡憂喜。應用其專長與敏銳的觀察，有感寫下本曲，請大家欣賞。」

我認真聽了兩遍。以鄉民的智慧在twitter留下簡短心得。

「周董也說，我就是屌。鄭智仁這首歌應該找周杰倫合作，作品必當老少雅俗通吃。」

外界聚焦在野百合學運的老梗、網路世代與集遊法層次；卻忽略野草莓運動更深層的運動意義。

野草莓運動訴求抗議國家公權濫權、修改集會遊行法，的確是避免藍綠標籤混淆運動價值、分化運動能量，刻意以中性訴求與學生身分衝出一條公民運動的可能性。

野草莓運動衝破的封鎖線，與其說是戒嚴復辟或集遊惡法的牢籠，不如說像電影《駭客任務》，衝破藍綠政治體制集體綁架人民所建構的民主虛擬世界；為人民找回另一種政治的想像，從真實世界重新自我復權，走向承擔民主權能的公民，再造新的民主。

這才是野草莓運動聲明自我定位為「公民不服從」的背後意涵。

野草莓運動的中性訴求與學生身分，衝破封鎖線、取得先馳得點的關鍵，在能夠重新找回台灣藍綠對立社會喪失已久的「信任」。因為信任，讓許多人民在這場運動重新找到感動的力量、託付的希望；也讓野草莓運動能在藍綠標籤的媒體政治泥巴仗裡，屹立挺進公民運動的戰場。

從1025遊行、陳江會到1106遊行，台灣社會對馬政府與民進黨的憤怒失望，對台灣前途與民主政治的焦慮，積累的社會能量已然全面爆發。國民黨的傲慢無能、民進黨的尸位錯亂、兩黨體制的虛妄性、媒體的媚俗失格，皆已無法取得民間社會的信任與託付。

劉兆玄「拖個兩天就沒事」的說詞，凸顯國民黨從抹黑抗拒到願意修改集遊法，只是兩手策略的拖延戰術。

事實上，這場網路串聯現身與動員的野草莓運動，本質絕然不同過往學運組織動員的野百合學運。缺乏原有組織支撐的這場運動、需要更多時間摸索建立組織與運動基礎，加上大學各校期中考的動員斷層期，國民黨顢頇拖延的老把戲，讓這個運動獲得建軍、整軍的發韌期。

兩黨體制的菁英對這場運動不是全然沒有戒心或各有盤算。馬英九與蔡英文「雙英會」從兩人互丟救生圈到互相挖洞，就是一個顯例。

蔡英文率軍圍城搞到支持群眾分裂兩路，對民進黨喪失信任。如果雙英會貿然舉行，結果讓野草莓運動與社運界感受背叛；許多學界與社運界將徹底與民進黨割袍斷義，兩黨體制與民間社會更加渭逕分明，對公民運動的長遠發展未必不是好事。

野草莓學生靜坐從行政院移師自由廣場後，出現一些風險，某些社會力量對這場運動的想像或期許，與這場學生運動實況有極大落差。

外界想像的調子拉太高，也承接這些日子對民進黨的失望，與近年來公民社會的失落感。這群學生為何要背負這些外來的想像與使命？

如果是公民社會的重新出發，這是那些公民知識分子下注賠光、願賭服輸，自己承擔重建責任，跟學生無關。

這是他們的運動，他們要現代公民論壇要無政府主義還是要人民激進左翼路線，甚至體制化與收編化，學生自治決定。外人可以選擇要否繼續支持，甚至事後批判。

小說《美國眾神》說美國國族歷史是漏洞百出的謊言神話。台灣的黨外運動、民主運動與學生運動，也只是國族政治與選舉政治的造神題材與編造史。

美麗島事件後的學運史，那些學生運動的真相只是學生騷動或校外教學活動。 那些學運前輩樣板或野百合學運神話，那些框框，與他們無關。

學生運動有一個特質，他們的身分是階段性的，他們的人生歷程與學習最重要；有些經驗與認識，本來就是要從錯誤或失敗去累積。

野百合學運的結尾，就是當時李登輝收編打擊非主流派勢力、穩固自己的統治權力，真正寫下歷史結語的與其說是學生，不如說是李登輝。但是野百合學運對當時學生的社會意識與人生體驗，在生命的影響卻是長遠的。

現在的學生跟十幾年前不同，外界先對這場學生靜坐賦加太多想像與使命，太虛妄也太沉重；這是他們的運動，讓他們自治與學習。他們在網路傳播、在思考論述、在運動主體性的堅決，跟外界腦袋裝的學運框框或草莓族刻版形象，截然不同。

從晶華酒店回家，路上聽說群眾未散。

那裡完全是群眾自我約束與集氣抵抗，可愛的小朋友女生集體坐在晶華後門地下道車道出口，看陳雲林的車子敢不敢從她們身上壓過。

蔡英文到場在媒體面前講完話，單薄而老梗地訴求言論自由，走了。

整個場子，沒有任何黨公職真正站出來介入與承擔。

這一晚，我看到民進黨要背負群眾運動的畏懼。

要我相信民進黨高層腦袋想的是今天作戰，還是會先想收尾下台階？我會毫不客氣下出結論。

─到昨晚還不敢先公佈遊行路線？

這幾天來，我看見非武力抗爭最扭曲的一面。沒有告訴人民什麼是和平，但告訴人民什麼是投降。沒有告訴人民是運動，但告訴人民什麼是沾醬油與精神勝利法。

告訴我，如果只是搞投降搞沾醬油搞阿Q，那跟卡神楊蕙如每次搞車輪牌國旗有什麼差別?

這叫作非武力抗爭？

叫我們在人家設下的意識形態牢籠裡打轉走不出路。

看見蘇治芬拒絕交保時向群眾高舉手銬的樣子嗎？那個高舉手銬的動作，讓狂罵蔡英文與DPP的黨政記者一面倒在msn在twitter在blog為她喝采。

那個迎向群眾高舉手銬的動作畫面，就是她的意志、她的高度，她的非武力抗爭。 那就是她高舉自己的旗幟。

我不一定相信她是清白。但是憑那個動作，我看見那面旗幟，我看見那曾經讓我們熱血沸騰的黨外精神。

她拒絕交保。她高舉手銬。她絕食。

我蘇治芬不屑你統治者抓放賊那套恩惠賞賜。我蘇治芬用我的難搞我的不合作我的高度我的規則我的意志我的生命跟你統治者決戰。

這才叫作戰！這才是非武力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