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ey Talks(一)黨外精神
還有人記得早年黨外選民服務絕不收禮,連一顆水果都不能收的「習慣法」嗎?
黨外公職講的理由,簡單白話:只要收禮,即使一顆水果,貧窮人家看到了,就會因為沒錢送東西,不敢進來請託服務。
簡單的規則,卻有深刻的黨外精神,鮮明的弱勢立場。
黨外不是拿這個自我標榜「清廉」。廢話,人民選你當公職就應該清廉,有什麼好說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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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記得早年黨外選民服務絕不收禮,連一顆水果都不能收的「習慣法」嗎?
黨外公職講的理由,簡單白話:只要收禮,即使一顆水果,貧窮人家看到了,就會因為沒錢送東西,不敢進來請託服務。
簡單的規則,卻有深刻的黨外精神,鮮明的弱勢立場。
黨外不是拿這個自我標榜「清廉」。廢話,人民選你當公職就應該清廉,有什麼好說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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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關魚擲來<2009年希望台灣承諾書>指定作業,趕忙於除夕潦草塗寫這篇。
當下社會的現況,要談「希望」,無語又萬言難盡。
整個社會共同伸手在混亂黯夜,沒有邊際與方向,沒有希望光亮。等待某種社會或政治力量趕緊拿出各種想像、行動去面對或解決痛苦與恐懼。
現在談「希望」要從這個脈絡來反思。當下的希望,正是痛苦與恐懼的反寫字。
痛苦。
一些政治與社會力量在摸索失業問題與社會安全體系的建立,也有些力量在摸索認識國家機器力量的不足,現有民主制度的虛妄殘缺,公民參與的力量似乎也在摸索一些可能性。
這是一些思想資源與政治社會力量的鬆動、挖掘、重組與嘗識。或許只像過往切格瓦拉熱潮,政客與文化菁英廉價消費的圖騰,自我標榜叛逆、左翼、理想主義的便利貼。
奇特的是,台灣比較主流的、中產階級的自由主義,似乎沒有人提及卡爾波柏的「細部社會工程」理論,對痛苦的倫理學反思。
「細部社會工程」公共政策原則第一條,儘量減少所有人的痛苦,消除人民的痛苦才是公共政策最迫切的任務。
對卡爾波柏而言,痛苦跟幸福不是一刀兩面、非A即B的化約論;幸福到底是什麼,雲朵般虛渺幻變,幸福也不一定是沒有痛苦的狀態。把大多數人追求的最大幸福作為施政首要目標,製造歷史定論或理想社會藍圖的大敘事,根本虛假。痛苦不能由快樂來補償,一個人的痛苦也不能由另一個人的快樂來彌補;排除人們的痛苦才是比增加他們幸福,更迫切直接的道德要求。
那麼,除了痛苦,人們要如何追求幸福呢?卡爾波柏提出「細部社會工程」公共政策原則第二條,盡量增加人們的自由。幸福是什麼,對每個人都不相同,也隨常變動,幸福有賴於人們自身努力。
恐懼。
相對於「痛苦」,政治與社會力量對民間的「恐懼」,似乎全然漠視。
也有一些政治與社會力量從風險社會理論的脈絡在摸索前行。甚而把將風險社會的風險語彙,套入理性如機率算計的意涵,挪用建構兩岸後冷戰的新思維。
這些主張,剝除風險社會理論的情境脈絡;工業主義、發展主義、現代主義、科技主義等諸神悄悄於香火鼎盛的神廟退場,空盪盪的神壇,異象四起,善男信女面對無形無涯的未知,無以信奉寄託的集體恐懼。
在這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善男信女看似身處「中介迷離階段」,混沌漆黯、茫茫未知之中,漫漫前行等待新神明現身。
實則,新的神明早已到來,新的神明就是這片無形無涯的恐懼。
2009年,痛苦與恐懼不會旋即離去。
關魚在「新年希望‧希望台灣」串連計畫該文,引用漫畫評論家山田五郎所寫的話「極度的負面情感,才有能力醞釀出完美的希望」。或許,更貼切的形容,是「極度面對痛苦與恐懼,才能舉起風險與希望的平衡桿,行走鋼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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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璁是我高中與大學的學長,相識二十一年。
他剛到台大社會系教書時候,林世煜要我安排聚會介紹李明璁給他認識,也趁機「和諧一下」當時他夫人為了某個案件跟我興師問罪,鬧得非常非常難看的事。
想起來,後來一些政治與社運的事件、人脈圈圈的線頭,從哪次聚會開始。
去年年初,謝長廷總統選舉的時候,林世煜帶頭大哥率領李明璁等一群「公民知識分子」撩落去,明眼人都清楚,「挑戰謝長廷」到最後就是表態助選。
林世煜還沒帶隊投身助選前,有天傍晚,我曾到台大社會系李明璁研究室,一邊和他修理那座靜止的老時鐘,一邊聊著這場選舉,彼此判斷謝長廷選票都一樣,四成多,絕對不到四成五。換句話,事後助選過程,他很清楚自己參與一場不會影響大選輸贏的歷程。
當時,林世煜發出電郵要所有人連署一份支持謝長廷的聲明,因為不能讓國民黨完全執政。
我猶豫了兩天,我當然很清楚馬英九與國民黨的真實面目,但我又不是什麼咖,不需要簽吧,林世煜是不是焦慮或興奮到胡寄亂發?謝長廷任用人事的風格與親信爭議,我也不想隨便背書信任。
當林世煜發了第二次全面催簽的電郵。那天下午,我才決定簽署,回電郵給林世煜。果然,報紙連續刊登出來的連署廣告都是林世煜等文化知識界知名人物的名字。
可以講得更白些,如果拿這份連署名單來對照當年「七一五連署名單」,觀察日後「本土陣營」文化權力菁英的地位變動,是個值得省思的切入面。
李明璁投身助選伊始,大學就認識他的社運朋友圈,傳出很多批評聲音。有的質疑他在「挑戰謝長廷」的表現,根本就是完全放水,有損自己學者的獨立性與進步形象。有的更基進質疑,李明璁只是附庸藍綠虛假意識的文化權力。
一般情況,我會笑笑告訴他們,不要去拿媒體塑造的學者作家李明璁形象來評論他的作為;我認識李明璁一路走來就只是一個文藝青年,他會跳下去陪林世煜作一段無益輸贏的助選,我不覺得奇怪。
如果是激烈的辯論,我會坦白告訴他們,對學者或「公民知識分子」大選助選或藍綠選邊站這種事情,我沒有簡單化約的反對意見。我也清楚告訴他們,李明璁這些學院體制下的人物出來助選,跟林世煜這樣體制內外穿牆越界的人物完全不一樣,他必須自身承受體制內的許多複雜性。
可是,我認為拿知識分子或公民身分站出來助選,如果要講社會責任或公民參與,就要為自己的公眾行動與社會後果負責。
無論謝長廷公開或私下對這群「公民知識分子」怎樣表達最真摯的誠意,承諾過怎樣的黨務改革與自我改造,他們為助選講出來的話,仍須承擔後果。
大概選戰剩下兩個禮拜的決戰期,林世煜在助選場合、在部落格文章不斷公開宣揚說,經過這些日子以來、挑戰謝長廷的過程,他相信謝長廷已經是當年黨外那個人權律師了。
老實說,以我對林世煜的認識,完全不相信他認為自己在說實話。我認為,他是為了不讓國民黨再次執政的焦慮,拿自己信用當籌碼、講出日後必須承擔最壞惡果的話語。林世煜的角色與人際網絡,做這樣的決定,我完全不意外。
令我震驚的是李明璁,他也說出和林世煜一模一樣的話,經過這些日子以來,他完全相信謝長廷已經是當年黨外那個人權律師了。
以我對李明璁的認識,難以相信他會講出這段話語。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後悔為林世煜那篇連署電郵簽名,即使刊登出來的連署名單根本沒有我的名字。這種匯集公眾理念支持的連署力量,在這段助選過程已經變成少部份「公民知識分子」跟政黨菁英可以談判協商的手上籌碼,無論動機是善是惡、過程結果的是非,都發生了質變與收割。
沒多久,謝長廷選情沒有起色,又回到保守退化的民粹國族選戰手段。謝長廷競選廣告刊登中國觀光客來台會在公園撒野尿,全台選舉布條與喊話開放三通、中國女人會來跟台灣女人搶老公「查某找無尪」。
那些卑劣醜陋的歧視語言,選前就戳破那些信誓旦旦的人權證詞,也讓那些具名背書的知識份子被動承擔了惡果。
選舉過後,李明璁在中時人間副刊的三少四壯專欄寫了一篇<重訪動物農莊>,我捧讀後不禁搖頭。
日後野草莓運動,中時記者吳典蓉寫了一篇明褒暗貶的文章,重新挖出李明璁那篇<重訪動物農莊>,稱讚這篇是她看過檢討民進黨最感動的文章,民進黨從執政前四隻腳走路的豬,變成兩隻腳走路的豬。
選後,謝長廷執意不辭民進黨黨主席,標榜黨務改革,檯面下仍是「挑戰謝長廷」的班底操盤,檯面上搞了幾場民進黨改革的座談會。七一五連署的部份代表學者曾出席一場座談。
有個學者在會中說:「現在民進黨內喊改革的人,都沒有辦法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是你們來改革,為什麼不是別人來改革你們。」
我讀著報紙,不禁失笑。
七一五連署事件後,黨政圈內對這群連署人逐一點名的風風雨雨,令我大開眼界,像孫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燻出火眼金睛。誰誰誰的老婆在報社來拿走幾個媒體行銷案、誰誰誰跟前男友學者從黨部拿過某些案子、誰誰誰跟某某智庫系統整盤拿去公共廣電資源與位置、誰誰誰的基金會拿走哪些人權與白色恐怖包案。
即使少數幾個宣稱不拿政府補助的基金會,也在紅衫軍施明德坦承拿過國務機要費後,打開潘朵拉的黑盒子,一個又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從此,我不相信打自由、民主與人權等抽象自由主義旗幟,或者一群又一群公民知識份子的菁英小圈圈,跑到政治社會或國家機器的體制內,就可以啟動一場「政黨改革」,或者自創神功的「進步本土主義」,挪用拼貼的「公民民族主義」。
當時輸到脫褲的民進黨菁英,只能在媒體面前惦惦接受這群學者的指教,不少人心底卻一定罵著「你他媽的也是」。
或許某天,這些連署人終會面對一樣的質問,「為什麼是你們來改革,為什麼不是別人來改革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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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總統大選前幾個月,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連戰突然丟出黨產改革議題,引爆選戰火線,民進黨總統候選人陳水扁競選陣營與立院眾立委趕緊四處蒐集黨產資料,拼命把火勢搞大。
當時,我在立法院當國會助理,曾因為追查華航財產歸屬、不經意發現國民黨黨國大老李國鼎捐給學術研究機構的幾箱黨產史料。
於是,三個立委組成了「國民黨產討債公司」,週一到週五每天早上召開黨產記者會,接連召開了二十幾天的黨產記者會。每天爆料國民黨A走央行準備金、挪取國庫假借人頭投資華航、黨營事業A走美援多少億。
每夜在國會研究室,翻箱整對他留存的公文檔案影本,我慢慢發現一些細節、一些耐人尋味的狡慧,在兩蔣威權政權底下官僚體系,打滾幾十年的生存手腕。
在那個沒有檔案法、也沒有影印機與電腦的年代,李國鼎居然能把幾十年黨公職任內,所有經手的會議資料與核定公文全部留存,有的是複本,有的竟然就是公文正本。
日後,我有公務機關歷練,也猜出李國鼎如何取回那些公文正本了。他是以首長身分在公文歸檔後的複閱卷宗,把自己核定、避免日後風波的公文正本抽走留存的。
最微妙的是黨產資料。
在李國鼎身兼國民黨黨管會主委任內,來源有問題的黨產公文檔案留存的最為完整,可是,幾乎每份公文不是合議決定的會議紀錄,就是副主委代理主委核定的公文。
甚至,沒有會議紀錄與公文,檯面下國庫通黨庫,把國庫當提款機的秘密運作,李國鼎居然留存副主委親寫八頁的操盤秘箋。推想起來,很可能是李國鼎以主委身分交代副主委以便箋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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